访济阳楼

傅志雄

　　蔡其矫是当代中国诗歌史上绕不过的人物。

　　2004年秋天，蔡其矫诗歌研讨会在泉州召开，主会场设在泉州师范学院。谢冕、邵燕祥、牛汉、孙绍振、舒婷等著名作家、学者出席，他们高度评价了蔡其矫对中国新诗创作的独特贡献。我参与接待工作，并组织了一批大学生文学爱好者向蔡其矫等嘉宾提问。我终于有机会见到蔡其矫先生，因此有了几面之缘。当年的蔡先生虽然80多岁了，但是精神矍铄，发言铿锵有力，没想到两年后他就离开了人世。

　　很早就知道蔡其矫祖籍在晋江，他的故居已被作为纪念馆。好几年了，我一直想去参访蔡先生的故居。蔡先生的故居济阳楼其实并不遥远，就在泉州市区附近的紫帽山下。这天，在朋友的陪同下，我来到晋江市紫帽镇园坂村的济阳楼。这个村子和我的家乡南安霞美距离很近，大概10公里。村里和我老家一样，一色的闽南传统民居，因此感觉特别熟悉和亲切。村子里仍然保留了一些红砖古厝，这是闽南乡村传统建筑的遗存，可惜不少已经破旧不堪了，被挤压在一幢幢高耸的钢筋水泥建成的建筑之间。然而，这些历经百年风雨的红砖依旧鲜艳无比，在夕阳里熠熠生辉。只是，蔡其矫故居济阳楼却是不一样风格的建筑。这座建于上世纪30年代的房子，完全是中西合璧的风格，除了花岗岩，还用了不少钢筋水泥，这些材料当年竟是从东南亚进口的。大门的对联和上方写的“荔谱流芳”牌匾，使这幢建筑具有显著的闽南印迹。房子是蔡其矫先生父辈建造的，蔡先生生前经常回到济阳楼居住，退休后很多时间也都生活在这里，屋子周边遍布的各种花草树木便是这位诗人亲手植种和留下的。济阳楼一楼现在被辟为蔡其矫诗歌馆展厅，蔡先生的侄儿蔡荣生带着我们参观了济阳楼，并做了认真的讲解。

　　走近蔡其矫、阅读蔡其矫，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一生对革命、对生活、对爱情、对人民、对大自然充满热烈的爱的蔡其娇，他既是现实主义诗人，又是浪漫主义诗人，他的爱既有大爱也有小爱，至真至深，俞老弥坚。

　　北京大学资深教授、著名评论家谢冕曾写道：“蔡其矫先生以他的创作说明什么是世界上最强大、最恒久的力量，这就是对正义和公理的热爱、对人类和自然万物的悲悯和同情、对美的尊重与倾心、对理想的永不疲倦的追求。”

　　著名诗人公木评价说：“蔡其矫关注着人类的命运、民族的兴亡，热爱人民大众，热爱祖国山河，热爱大自然。生死以之，苦乐由之。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诗人。”

　　紫帽山是我小时候憧憬的远方的一座大山，它像一方壮观宽厚的绿色屏风，立在我家门前。每年的四月，山脚会有一片一片的梨花开得很美。站在我家屋顶上，能够远远看见那一片片盛开的洁白的梨花。上中学的时候，我还因此写了一首题为《山梨花》的诗歌，发表在《东方少年》杂志上。原来，山的另一侧就是诗人蔡其矫的故乡。当我看到一张蔡先生和诗友在故居后山的合影，旁边就有几棵盛开的梨花树，我想，小时候看见的那片梨花树，也许一直延伸到蔡先生的家乡呢！

　　离开济阳楼时，蔡荣生送了不少关于蔡其矫研究的书籍给我们。捧着这一堆书籍，发现全国各地很多人在研究蔡其矫，经常有人撰文评论他。然而，对这样一位重要的人物，家乡对他的宣传和研究也许远远不够，他似乎不被很多家乡人所熟知。泉州人，特别是晋江人，要以拥有蔡其矫而自豪。

　　告别济阳楼已近黄昏，夕阳映照下的济阳楼虽然并不巍峨壮丽，却因其特有的建筑风格和主人特殊的经历，深深留在我的脑海里。无论是在蔡其矫生前抑或是身后，都有许多著名作家、诗人和学者造访济阳楼，或是应当年蔡先生的邀请，或是对蔡先生的仰慕与追思而来。蔡其矫先生已经永远离开我们了，然而，他那至性至情的形象却永远存活在广大读者心中！诗人追求真善美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！

　　紫帽山坡的梨花又盛开了，是不是在深切怀念这位无比眷恋故乡、热爱故土一草一木的诗人？